寫東西

做這一行好一陣子了，但是還是學徒階段。記得很久以前一個有經驗的老頭說，幹這一行的初期階段，除了自己的一本之外，應該要嘗試練習寫三種東西。一種是研討會的，一種是期刊的，一種是報紙的。三種的寫作方式不一樣，目的也不一樣。第一種比較像是局部呈現一些成果、或是一種設計，目的是透過討論瞭解別人的看法。第二種的寫作要求則比較嚴謹，有行家會審、會給意見，目的是為了練習讓成果或設計能夠以較成熟、嚴謹、行家的方式的呈現。第三種則是對自己比較熟習的領域，表達看法。這也是一種練習：如果關門練功卻與現實生活脫節，自己長期摸索的問題有一天歷歷在目發生在生活中，卻發現自己得了失語症，那可是不太健康的。當然，對第三種寫作，還有別家說法，比方說是「社會責任」那種東西。

還有朋友的志願是寫一本書。不一定與工作有關的。純粹就是一個夢。像是要到喜馬拉雅攀岩或是到馬理亞那浮潛一樣的心情。

自己這一本，當然是一個學徒訓練的必經過程。這除了是和時間奮戰之外，也是和自己的腦袋奮戰。無論是接收的（讀的、聽的）或是表達的（寫得、說的），都和想有關係。雖然沒有到全面到眼耳鼻舌身意，但是也可以和在修道院練功的折磨做類比。當然折磨輕重看自己發的願。比方說有人就在自己的修道院前院辦世界比基尼泳裝選美。

也會在部落格和網路論壇留言。
部落格因人而異，有的是純粹記錄發生的事情、體會到的感受（獨白的）；有的是社群化、推集體行動、交朋友或是找敵人（幫派的）；有的在我看來則是行銷（形象的）：有的則是討論認真而成了論壇（議題的）。我到議題性質的部落格去留言，有時會用不同的身分。因為我相信道理不會因為是真身份或是假身份而升值或是打折（這點還有很多可以講）。這個部落格是接近獨白性質的，只有自己看的懂或是幾個朋友；有時候也可能會因為過了幾個星期，完全不知道為什麼當初寫了一些自己現在看都看不懂的東西，然後再寫一篇來獨白或是隨便貼幾張圖。我有幾個常去的論壇（開放的和封閉的都有），比較扎實的感覺是，談的事情性質比較接近，不會亂跳題；有大主題就不會有到大賣場什麼都有卻還迷路的鬱悶；少數人常常交換意見也習慣了對方的風格。玩到很熟有時候還可以即性互動、搞笑。這比議題性質的部落格有趣多了。終究在議題性質的部落格裡，自己真假身份的互換、還有「路人」「純路過」「某某某我很同意你，附加我的超連結給妳看來喔來喔」三不五時地出現，要有默契和出軌的樂趣是很難的。
所以自己的部落格和表演有關，就算是獨白的；網路論壇有時也和表演有關，像即興演出、集體創作。
網路論壇和議題性的部落格還是有個相同的毛病。主題撐了一兩個星期、或是留言留到一百多，好像大家都談完了。談的過程有時候也會有跑龍套的變主角，線路短路，尿尿分岔。總之，在網路上面寫東西和在修道院練功不一樣。到網路上，就是表演，就進了社會，就是江湖。

要怎樣才能避免線路短路、尿尿分岔、沒有表演效果，又兼具練功的功能呢？還是三五人用email書信往來比較好。
寫信有一個好處是，十年後打開數百封的信，你看到的不只是數百個主題的討論，你可以看到一個人是怎麼掙扎、思想是怎麼改變的。還有一個好處是，如果妳朋友不小心變成某某重要大師，還可以拿來出版賺錢。這也算是一種社會互助和社會保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