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極右派

倒扁運動沒有在全台各地遍地開花，族群和國家認同的討論卻已經在部落格世界裡遍地開花了。

這篇「紀念」王昇的文章，把台灣當前兩種極右翼傾向分析的相當清楚。但是有兩個部分還可以深入討論。第一個和蔣經國晚年的政治定調有關（這題目有點像最近英國在討論：什麼是布萊爾執政的legacy）：第二個則是和政客怎麼利用（操作）極右翼有關。



文章提到：

這個由兩蔣創造出來的結構，卻也讓蔣經國自食惡果。在1970年代後期，台灣社會自由開放已經成為必然趨勢，蔣經國被逼著走緩步開放的道路，但各個外圍系 統卻不受控制，以愛國為名，打、砸、殺不擇手段。可以這樣說，在蔣經國晚年，除了對付黨外人士之外，用心最多的就是處置國民黨內極右翼勢力。

...後來江南案、陳文成案惹毛美國，劉少康辦公室已經囂張到連黨國大老陶百川都要清算，加上王昇志得意滿，自居蔣經國以下第二人。甚至開放至中國大陸探親政 策，以當時蔣經國的權勢，都得醞釀數年，以擺平極右翼極端反共的意識型態。蔣經國最後決定整編各情報單位，解散劉少康辦公室，並將王昇流放巴拉圭當大使， 嚴厲警告情治機關不可再和黑幫往來。

除了「十大建設」的經濟legacy之外，「吹台青」、「解除黨禁與報禁」已經變成蔣經國的政治legacy。台社在「超克後威權」的論述裡，也將蔣經國政權建構為「改革威權」（和蔣介石的「古典威權」做區隔。威權還有古典v改革之分？噗滋！）。面對台社這樣的建構是要持懷疑態度的。在這個例子裡，王昇的外派和劉少康辦公室的解散，是因為蔣經國警覺到這批國民黨內的極右勢力有害於他的政治改革的計畫嗎？這非常值得懷疑。

問問題。第一個要問的是：蔣經國的個人獨裁和他所創造出來的政工體系（和軍警情特+幫會）之間，共生關係是否小於矛盾關係？如果矛盾關係顯著，接下來要問的是什麼樣的矛盾：矛盾關係是矛盾在極右派論述（意識型態）？內部權力支配的槓桿（組織）？還是政治改革的立場？至少要通過這兩層的推究，我們才有可能知道小蔣「是否」（if「是」then「為何」）把「處置國民黨內極右翼勢力」和「擺平極右翼極端反共的意識型態」當作他晚年的重要政治課題。1/6。砍掉一隻手臂和修修指甲是有很大的不同。

看脈絡。「軍警情特+幫會」複合體對國民黨政權來說已有近百年歷史，不是新的東西。幫會色彩的國家機器和恐怖統治是很難分得開的。「吹台青」和「特務政治」的共存，基本上是蔣經國的軟硬兩手策略。而排除王昇的勢力，並不能推論蔣經國晚年把兩手策略裡的硬策略揚棄，很有可能只是養虎為患。前者可稱為政治改革；後者則是領袖獨裁權力的鞏固。CC系的例子不遠，在王昇外放之前，陳立夫就到美國去養雞了（應該不會有人說CC系頭子被整，是一種政治改革吧？）。蔣經國「用心擺平極右翼極端反共意識型態」和「嚴厲警告情治機關不可再和黑幫往來」的看法，追其根源，很難證明是政治良心的召喚。況且，他的一些作為和說法，也不能只看「面值」。簡單講，情治機關的政治偵防和社會偵防，怎麼可能會和黑幫沒有關係？


岔題提一下政治定調的問題。當前民進黨受制於李登輝的政治高度，其實是自食惡果。這一篇文章提到：

民進黨二OOO年執政後，沒有嚴格清算李登輝政權的錯誤和功過，導致民進黨一直只有被李登輝批判的份，卻不能反過來批判李登輝。這是陳水扁民進黨的嚴重錯誤。李 登輝從「機會主義大謀略家」變身成為「民主之父」和「台獨教父」，已經取得歷史地位的制高點。民主和台獨，不是從黨外到民進黨大家篳路藍縷在奮鬥的嗎？怎 麼變成李登輝在割稻尾？李登輝情結早該在1996年總統大選後就消失了。偏偏一個摩西約書亞的論述，使得台灣之子陳水扁不自知（無知）地把自己綁在歷史的 傳承位置，而非歷史的辯證位置。這就民進黨執政後沒有反思批判李登輝執政的後果。

回來。當前的泛綠極右翼其實不是複製小蔣時期的極右翼。文章裡面提到：

獨派為了抵禦統派的論述，甚至挪用了劉少康時期種種極右反共語彙，可悲的是，在其它議題都被弱化的情況下，失去平等性的反思與辯論機會，許多泛綠的群眾身上隱含著的國民黨宣傳DNA居然被召喚出來，而全盤接受，衝組還像是衝組，但本質與思考已經完全不同。

與其說泛綠極右派的產生，是遺傳、學習但變種自以前國民黨的愛國教育；不如說是泛綠極右派的產生，早在國民黨實施愛國教育時就已埋下了日後反彈的種子，這才是真正的DNA。國民黨愛國教育的「貢獻」，恐怕不是劉少康那一套語彙被泛綠學去；而是那一套語彙在使用的當時，就開始壓抑並累積了不滿。

此外，小蔣時期的極右翼有軍警情特幫派作為骨幹，外圍有文藝教育媒體。而泛綠極右翼並沒有軍警情特幫派為之撐腰。這其實應該是要慶幸的。這一點也可以拿來重新思考一些流行的法西斯指控。國民黨愛國教育產生的極右派思想，看起來是為了服務獨裁政權（黨政軍情特+幫會）而存在，不是相反；獨裁政權不是為了愛國情愫和極右派思想而存在。事實上，國民黨的愛國教育也產生了另一個不利於獨裁政權的變種：從愛國到反帝到左翼的保釣，而這正是獨裁政權也要打壓的。

所以兩個極右派的對撞會不會催生了法西斯政權？我比較樂觀地想是不會。一直認為法西斯政權的產生和經濟危機比較有關係，和對罵沒有關係。經濟危機有時會造成團結、共體時艱的氣氛。以台灣現在意見分裂、沒有共體時艱的氣氛裡，要產生法西斯政權是有點難啦。更重要的是，台灣要走回以「黨政軍情特+幫派複合體」為骨幹的獨裁政權的機會，恐怕不是很大。

那泛綠的衰小一直被罵、被吃豆腐，該怎麼辦？撞牆啊！這要怪自己。因為李登輝民主先生、台獨教父的legacy，部分人一直活在摩西魔咒之下；而蔣經國是改革者的legacy（這要感謝台社和一些懷舊人士），則不斷讓部分人活在翻不了案無力感中。歷史不長，泛綠真應要好好從小蔣、老李到阿扁好好清算一般，不然真的下不了火車了。至於泛藍極右派的火車，可能在還沒撞上之前，就先脫軌了。不要誤會，這可能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