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沒有關鍵

星期三有兩則新聞事件。

第一則是倫斯斐辭了美國國防部長。看到的電視新聞討論，大概就是問：「是倫斯斐是自己跳的，還是被（布希）推的」；或是問：「倫斯斐辭掉之後，布希可以/如何在他的剩下任期內，重新微調他總統任期內的歷史定位」。今天的Question Time有觀眾問：（大意約是）如果倫斯斐辭職可以彌補布希政權的地位，那誰辭職可以挽救布來爾政權的地位？這個答案好像大家都心裡有數，亦即，能靠辭職來挽救布來爾政權的，恐怕就是布來爾自己。

這個比較性問題帶來的直觀答案，其實會帶到一個更深的問題。布希可以棄車保帥，為什麼布來爾不可以？英國入侵伊拉克，其實與布來爾和布希的特殊互動有關係（一個工黨首相剛上任與柯林頓交好，布希上台後，和布希的互動更為密切。）；也和布來爾唐寧街十號的獨攬權力有關係（布來爾已經把首相first among equal的傳統轉成above了）。似乎在一般人眼裡，布來爾的這兩個特殊性在英國政治裡面，是非常態的。

有觀眾提出一個意見也很精彩。他不認為民主黨勝選和布希（如果）妥協，或是在英國布來爾下台，新的政治地景就會使美、英軍隊撤出伊拉克。畢竟，美英在伊拉克的許多項復原工作（包括經濟建設、民間保全），就是他們的寡佔利益。軍隊最主要的功能，其實就是要確保這方面的利益。所以不撤軍，不是因為自己捅的摟子要補好才對得起伊拉克人民；而是自己搶來的餅，就要好好的維護好。所以倫斯斐下台、布希走較溫和路線、民主黨掌握國會，恐怕只是創造了一種幻象。


************************************

第二則新聞是兇殺蘇格蘭白人少年的三名亞裔青年被判終身監禁。這個案子被認定為起因於種族動機的兇殺，因此是蘇格蘭的第一件被認定的種族殺人案，也是白人為受害者。有一種意見認為，過去的種族問題總是不平衡地報導了白人攻擊有色人種，這個案子證明了種族犯行要被重新定義的。過去太多「政治正確」掩蓋了種族犯行的本質。其實，「政治正確」一直影響著人的判斷力。類似的問題就是positive discrimination是不是discrimination？ 還有一種意見指出（並不是反駁），根據過去英國發生的白人為受害者和有色人種為受害者的案件，警方偵查成案、檢方起訴、法院裁判的比例，還是偏向白人利益的。這幾年來最具爭議的案子，應該就是Stephen Lawrence的悲劇，政府調查報告就自己提出這是一種制度性的種族主義。


************************************
這一篇創造台灣政治奇蹟的保皇運動提到：

政客可不只是為了個人利益硬撐，這也是集體意志的展現，宋楚瑜、王育誠各有死忠選民 相信其說詞，又有何立場譴責挺扁民眾？尤自1990年代李登輝執政末期，統獨國族召喚躍升為一切動員的主要元素，集中在「台灣之子」陳水扁身上。因為幾十 年來，只有民進黨從工、農、環境、教育層面再現了福佬人受壓逼的形象，並賜名予他們「台灣國主人」作為救贖，阿扁政權正是讓他們感受到自己正行在救贖路上 的鏡象，每一次的選舉勝利，猶如證明卑微的選民越近應許之地，人生種種挫敗都因阿扁的勝利或突破險阻而獲得淨化。挺扁，也就是挺自己。

所以立院一次罷免時，仍只是政客間高來高去的鬥爭，但一旦施明德陣營以全稱式號 召反扁「人民」，激起的就是一波波既由上而下、又由下而上的反紅挺扁情緒。先從施明德的人格謀殺警告其它搖擺的泛綠政客，加上紅衫軍的明顯標籤讓泛綠群眾 得以找到妒恨標的，非紅即綠的大刀一揮，甚至自由主義原則對待彼此的聲音都視為愚蠢及懦弱，就連行使暴力的認同與否，都能成為兩邊區分敵我的試紙，更何況 陳水扁犯行還沒司法偵結，早成為保皇黨否認指控的口頭禪。

批判民進黨和其支持者是應該且必要的。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文字裡面描述的民進黨支持者真的是這種樣子嗎？這不是要追究網路論壇流行的「全稱」辯解，而是關於一種語言使用的專擅。有多少民進黨支持者的成分是因福佬人被壓迫的經驗和想像引發的？民進黨賴以召喚支持者的工具真的就只是靠福佬救贖論述嗎？社會調查結果居然與國民黨宣傳機器的見解那麼一致。

更怪異的說法是，紅衫軍的明顯標籤，變成泛綠群眾施以妒恨的標的（犯罪工具）？什麼時候穿紅衣變成是泛綠群眾的問題？！你示威穿拖鞋吃檳榔，是你的問題；別人示威穿紅衣服，還是你的問題。換成你是泛綠群眾聽到這種講法，你會不會覺得很衰啊？好啦，這時我們來問，這種衰感（嗯，福佬人受欺壓的形象），到底是誰貢獻出來的？

現在時常可以看到「福佬沙文主義」的指控。其實如果要指控人，指名道姓應該是比較負責任，也不會錯殺無辜。一種更陰謀的說法是，把「福佬沙文主義」掛在嘴上的，其實是在召喚非福佬人受壓迫的形象，實際上是一種反福佬的沙文主義本質。然後...再來...那現在是怎樣？無間道啊？

要與民進黨支持者商榷很簡單，不需要在言語上把人說成是無知、盲從、沒有獨立思考能力（那是一種非我族類的訕笑和精神勝利不是嗎？和李鴻章、後藤新平的調調不是很像嗎？）。只要問現在還支持民進黨的人：你們看2000年興票案宋楚瑜和2006年國務機要費陳水扁，是不是同一種標準？如果不是？為什麼？

同樣的，面對即將/想要和民進黨劃清界限的政治人物/支持者，也可以問：你們是要從支持民進黨的那一條線、轉進到反國民黨的那條線？還是站到和國民黨一樣的那條線？為什麼？或許，施明德和張富忠作為運動領導人，就是沒有講清楚，所以召喚不到更多泛綠支持者。（或者，按照上面的社會認識，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製造福佬人的壓迫形象，所以根本召喚不出泛綠支持者。）

或許，轉進基地還沒蓋好、戰線沒畫好，才沒有支持者要轉進，否則轉到國民黨黨媒複合體豈不心酸？（會不會怕？當然會怕啊，和國民黨宣傳機器一致的社會認識充斥著運動街頭，怎麼不怕？）光靠林義雄、李遠哲也是不夠的（寄望於泛綠形象者的說法，和國民黨宣傳機器的心戰喊話也很像，不是嗎？）。或許是迷信個人英雄主義吧！

這篇文章最後一段的隱喻也大有問題：

這場藍綠紅大混戰，不過是「分類械鬥」的邏輯，自家的神明平常再不靈，風不調雨不順，一遇外敵，永遠都只能先把神駕 請出。而供奉神明的信仰中心，永遠都建在地勢戰略最好的位置，因為它的淪陷代表了整個族群的崩解，所以它也成為敵方總攻擊的目標。經過這20幾年來的民主 化，台灣真的進步了嗎？

分類械鬥到底是經濟組織開墾和商業利益的本質？還是是族群認同的本質？分類械鬥的線也有很多條，撇開同安人不講，其他泉州人裡面也是互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