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一九九七年，六個朋友同時在一個辦公室。對我來說我們這一群是六個，有些人可能覺得是七個或是八個，畢竟我待的時間最短，有些來不及變熟。那是地方包圍中央的一年，大家被操得很累。比較不忙的時候，被罵被糟蹋大概是最常的休閒活動。

asda最敢跟老闆吵架。因為屌、看事情看得很透徹，所以算是意見領袖。背後罵辦公室主任、罵老闆時，有adsa在感覺就是有保險。就像是有人是台獨，獨台的怎麼看就是溫和派。zeno年紀最小，和我做類似的業務。記得有一次我人格指數被老闆消遣殆盡，不敢也不想上陣，就在下雨天的三重，硬凹zeno和我換班。不知道zeno是夠義氣的人、還是下雨天情境淒涼的效果，那天我到饒河街逛大街吃螃蟹舔傷口，留下zeno一個人和老闆玩sm。wil恐怕是最靈活最聰明的，老闆對他算客氣，但他私底下也是很會譙。有時開會看到老闆對他慈眉善目，我會有一種「老闆你也是能被人搞定的嘛！八角野鹿！」這種快感。那種快感是我治療受損ego的好藥方。again是文藝青年，坐在老闆辦公室旁邊，他像是戰爭時第一批上前線擋子彈的後備軍人。有時候老闆要飆人但找不到理由，開門第一個就是掃射他，我們就盡快把頭低下來，反正除了again，人人都有電腦螢幕當佳山基地擋住老闆視線，可以承受第二擊的。他辦公室抽屜櫃子裡，有煙有檳榔有釣竿，後來才慢慢體會到，他的秘訣是工作不忘生活。polini是另一個文藝青年也是大學同學。他對老闆的態度是「反正老子也不靠你，不然你咬我」那款，就像閒雲野鶴誤闖墾丁鳥仔粑獵人陣地，卻還可以慢慢地飛出來。

除了again繼續待在老闆身邊，我們都在1997年離職了。asda和zeno還在那個圈子裡，wil是檢座辦那個案，polini在那個廣告公司，我他媽的還在當學生。十年前離職後的某一天我們相互承諾，下個十年我們要變成不一樣的人，證明當初離開的決定是正確的。十年快到，大家雖走不同的路但都過得算不錯。沒有架子沒有疏離，大概是我們當初受虐的最大收穫。朋友永遠比成就重要，而成就永遠不是友誼的條件。就像圖片裡的那倆個老頭，一擺就可以擺好幾十年。擺成古董就越有價值。其實，我們沒有變成不一樣的人。